第五百三十章了斷
方余慶說完老爺子的故事,或者說當年那點傻逼事跡,許庭生沒再發(fā)表意見,沉默的喝著酒,低頭一小口一小口的抿……整個房間只有他喉頭滾動的聲音。
不響,節(jié)奏整齊單一。
方余慶也不出聲,在一邊陪著喝,幫忙倒酒,他把節(jié)奏掌握得很好,酒水在許庭生手腕垂下的時候貼著杯沿倒進來,瓶口在他抬手的時候離開,一點沒亂了他的節(jié)奏。
良久,許庭生抬頭,說:“我在猶豫?!?br/>
方余慶咧了咧嘴:“猶豫才對,你一向謹小慎微……遇事傻不愣登擼袖子確實豪邁,讓人看著舒服,但不是這種時候,這種時候真是那樣的人,其實幫不上,只會添亂?!?br/>
許庭生說“謝謝”,然后說:“我剛剛自己算了筆帳……”
方余慶接話說:“怎么算你都不會合算?!?br/>
“是啊,我算啊算,在心里架一個天平,欠的情,得的好處,可能要付出的代價,一樣樣放上去量,結果始終一邊挨著地,一邊翹上了天,看起來……該怎么選,實在太明顯?!?br/>
方余慶點了點頭,認可了許庭生的說法。
這回這浪實在太大,如今這社會,也不是春秋戰(zhàn)國時候的人性和思維,不是一句賞識,一點恩惠,一份情義,就能讓人涌泉相報,甘心赴死的年代。
眼下就連老爺子的老部下,老朋友,方家的親朋,都在忙著尋思退路,著急撇清關系的時候,許庭生其實當真沒道理要趟這趟渾水。
方余慶正想著這些的時候。
“你的墓碑有多重?”許庭生突然問了一句。
方余慶猛的一下沒轉過彎來,說:“???”
“很重,重到往天平上一擱,原來翹起來那一邊……一下就挨著地了?!?br/>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怕驚波瀾的人,要往一場本可以避的巨浪里鉆。
方余慶沒再矯情,只是偏頭不看許庭生,用力長呼一口氣說:“操,你當初沒多嘴那一句多好,偏愛管閑事?!?br/>
他說的是兩個人的結識,許庭生在路邊看見當時還少不經(jīng)事的方余慶和余晴吵架,多嘴了一句。后來,兩個人稀里糊涂的一路走來,就成了兄弟。
許庭生笑著,揉了揉臉頰。
“現(xiàn)在我算算卷進去之后怎么自保?!彼f。
“好?!狈接鄳c說。
“我很有名,青年才俊,形象正面……像我這種人,一般人不到急眼不會想動,動了就是一身騷?!?br/>
“對?!?br/>
“我手里有件東西,叫微博,這意味著……我嗓門很大,可以聲聞天下。這個,我想應該有人會怕。雖然很可能用一次就廢?!?br/>
“對?!?br/>
“我往后站點?!?br/>
“應該的?!?br/>
“現(xiàn)在算算我需要做到什么程度。”許庭生換了一個角度。
“好。”方余慶說。
“大廈將傾,我扶不住。也不敢伸手去扶?!?br/>
“嗯?!?br/>
“保老爺子安葬,保……一些人,比如你,可以找個地方好好活下去。”
“這就已經(jīng)很難?!?br/>
“那就這樣,明天我去跟老爺子聊聊?!?br/>
“好。”
“你通知一下家人。”
“好?!?br/>
西湖市第一醫(yī)院獨立一層的老干部病房,方余慶的父親,方家第三子,小心翼翼走到全身插滿各種導管的老爺子身邊,俯下身,低聲說:“爸,余慶剛發(fā)信息說,那個許庭生明天會來?!?br/>
老爺子死灰的臉上,眼角和嘴角的皺紋擠了擠,想來應該是笑了一下。
“好。”老爺子說。
當兒子的猶豫了一會,開口說:“其實我還是想不通,他一個孩子,就算天賦異稟,也不過是個剛起來的商人,自己的根基都還不穩(wěn),爸,你為什么這么看重他?”
問完這句,方余慶父親自己心里冒起來一句話:死馬當活馬醫(yī)。
老爺子就著呼吸機努力緩了緩,說:“三年多,從起步……他走的每一步,從未行差踏錯。我想讓他替方家踏一步……死馬,當活馬醫(yī)?!?br/>
…………
許庭生和方余慶在家喝完,醉醺醺的打車來到明耀酒吧。
兩個人要了個角落的小包廂,沒找譚耀,也沒找黃亞明。
方余慶說他有件事要做,一個人怕做不到,讓許庭生陪他。
彤彤在門外緩了一下呼吸,開開心心的推開包廂門,她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看到許庭生了。
“你,你找我?”彤彤有些緊張的問道,她剛接到電話立即跑了過來。
“現(xiàn)在有你以前星輝的朋友現(xiàn)在在酒吧嗎?口風嚴一點的?!狈接鄳c接過話問道。
明耀不許有直接“賣”的女的在酒吧“做生意”,但是也不拒絕星輝那邊的姑娘休息時間到這邊來玩,認識一些豪客什么的。
這一來是因為明耀和星輝的同盟關系,二來,這些女孩大多風情萬種,質(zhì)量不低,在守規(guī)矩的前提下,其實也能為明耀增添一些人氣。
久而久之,女孩們自己反倒忘了來這勾搭豪客的初衷,大多真把明耀當作了自己偶爾休閑放松的去處,在這里,她們很多時候與其他來玩的女孩沒什么區(qū)別。
彤彤自然明白方余慶所說的“你在星輝的朋友”是什么意思,還有方余慶找“她們”的用意,此時他和許庭生看起來都已經(jīng)有些醉了,這讓事情看起來更合理。
不論男女,人在酒后總是更容易放縱自己。
但是,許庭生嗎?
彤彤還是有些疑惑的看了許庭生一眼。
許庭生微笑著點頭。
“有,有兩個剛過來一會,以前跟我關系挺好的。”彤彤咬了咬牙說。
“那把她們倆都叫過來吧?!狈接鄳c說。
彤彤又看許庭生,“是兩,兩個嗎?”
她詫異,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明白方余慶要做什么,那……許庭生真的也要?
方余慶已經(jīng)很有些醉意,加上他本就不太知道內(nèi)情,頓時有些不耐煩說:“對,兩個……你別問那么多?!?br/>
彤彤條件反射的應“好”,然后委屈的看著許庭生。
“怎么了?”許庭生問。
彤彤其實很想說,既然你要找……我,我可以呀……我,好不好?你別找別人好不好?你以前都不找的……
但是她看得出來,許庭生一點都沒往這想,連目光都沒多在她身上停留。
“也許,他怕找我以后會麻煩吧,怕我纏著他……我會嗎?也許真的會,無法自控?!?br/>
彤彤悻悻的想了一會兒,開口說:“沒事,我就是想跟你說,那個……房子我弄得很漂亮了,你有空的時候,來看看?”
“好”,許庭生笑著說,“你先去把人叫來吧?!?br/>
“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