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老金的方式
　　
　　男人姓金，金盛興。
　　
　　孩子叫金山。
　　
　　晚飯，許庭生是和這對父子一起吃的。
　　
　　反正他們看樣子也不著急回去。
　　
　　找到海濱大道上的一家餐廳，許庭生覺得是時候該發(fā)揮自己的語言優(yōu)勢了，正準(zhǔn)備找個英文好點的服務(wù)員溝通，另一邊，老金已經(jīng)光靠比劃和一張一張拍出來的小費把事情全搞定了。
　　
　　第一個服務(wù)員拿著一疊小費回去后，其余服務(wù)員輪番上來伺候。
　　
　　“謝謝……你好……我愛你……”
　　
　　蹩腳的中文一句一句的往外蹦。
　　
　　誰說法國人傲慢的？
　　
　　見者有份的分完小費，老金點了一堆海鮮和各種酒。轉(zhuǎn)頭看著已經(jīng)在一旁看暈了的許庭生說：“你看，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問題，要什么文化？！”
　　
　　許庭生竟無言以對，隨口問了一句：“老哥，你做什么的？”
　　
　　老金說：“挖煤的，在山西那邊開了幾個礦?！?br/>　　
　　許庭生知道自己碰上真土豪了。
　　
　　看老金花錢的架勢，按說他根本不必跟這種團，弄個私人定制都沒問題，但人家不光豪，還土，還不愛附庸風(fēng)雅，不了解也不在意那個，自個兒覺得痛快就行。
　　
　　這彪悍的人生，多么恣意暢快。
　　
　　“你呢？還在讀書吧？”老金問許庭生。<>
　　
　　許庭生說：“是，大二。”
　　
　　老金說：“還真是學(xué)生仔啊，這樣，老弟你放心吃，估計你也沒什么機會這么吃的……敞開啰，老哥付錢。你這讀書還花爹媽錢呢，以后沒事別瞎跑，浪費錢?！?br/>　　
　　明明應(yīng)該是很“自以為是”，略帶顯擺的一句話，聽起來卻只讓許庭生覺得爽直，真誠。
　　
　　他應(yīng)了聲：“好?！?br/>　　
　　菜上得很快。
　　
　　真正愛吃海鮮的人，或者真正吃海鮮的地方，烹制工藝反而一點都不復(fù)雜，幾乎一概的下鍋用鹽水煮了就撈起來，原汁原味。
　　
　　偶有幾道菜，是用白蘭地沌的。
　　
　　但凡海鮮餐廳敢用這種烹制方式經(jīng)營，恰恰能證明他們對自家海鮮的信心，不遮不掩，完全依靠的是海鮮本身的內(nèi)容，鮮活，美味。
　　
　　而那些花樣繁多，能把海鮮做出花來的，你去看……原材料本身大多不怎么樣。
　　
　　一斤多的大螃蟹，當(dāng)中一刀切開，大塊大塊的蟹黃，加上成排的生蠔、碩大的龍蝦，……連許庭生這個不怎么愛海鮮的人都吃得酣暢淋漓。
　　
　　這里應(yīng)該是項凝的天堂，許庭生想著什么時候能帶她來一趟。來了也不用逛什么海灘，畢竟身材沒什么可秀的，找一家海鮮餐廳把她扔里面就好。
　　
　　接著是酒，干紅、干白、香檳、白蘭地，還有并不出名的法國啤酒，法國居然連啤酒都有叫路易十三的。
　　
　　許庭生也不是內(nèi)行，正尋思著吃海鮮是不是配干白更好一些，老金已經(jīng)上手了，上來一種給許庭生倒一種。這還不算什么，關(guān)鍵他還每種給六歲的兒子金山抿一口。
　　
　　“讓孩子長長見識。<>”老金說。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許庭生和老金兩個人喝得七葷八素，差點沒把同樣喝得搖搖晃晃的金山扔店里，當(dāng)?shù)慕Y(jié)完賬到門口才想起來……
　　
　　“我操，我兒子呢？……我相機還在他那里呢?！?br/>　　
　　許庭生也不知道他事實上突然想起的，到底是兒子還是相機里頭那些照片。
　　
　　打車把老金父子倆送回旅游團住的賓館，個子嬌小的女導(dǎo)游正坐在酒店大堂哭，看見老金回來，一方面松了一口氣，另一方面還得憋著敢怒不敢言，委屈的在一旁抽抽搭搭抹眼淚。
　　
　　許庭生和老金交換了手機號碼。
　　
　　“下回老哥路過巖州的話記得告訴我一聲，我招呼你?！币活D飯吃了人家那么多錢，好幾萬，許庭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你招呼得起??？”老金直接說。
　　
　　“我盡力了，請老哥吃碗面也是招呼，對吧？”許庭生笑著說。
　　
　　“有意思。沖你這句話，我來一定找你?！崩辖鸩[著眼開心的說。
　　
　　臨上電梯，老金按住電梯門，轉(zhuǎn)頭喊了一句：“對了，那個，明天……不一塊玩了??？”
　　
　　“?。康綍r候看吧”，許庭生苦著臉說，“我估計真喝不太下了?！?br/>　　
　　然后揮手道別。
　　
　　許庭生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女導(dǎo)游有些膽怯的追上來，輕輕扯了扯許庭生手臂，小聲說：“你好，你也是來旅游的吧，請問，我能求你件事嗎？”
　　
　　許庭生說：“干嘛？”
　　
　　女導(dǎo)游說：“我想求你別帶他到處跑了。<>我這兩天都快嚇?biāo)懒??！?br/>　　
　　許庭生啞然，心說：姑娘你弄錯了吧，今天明明是他帶著我到處亂跑啊。
　　
　　看老金今天那架勢，雖然一句英文不會，但就憑他那股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去走去試的勁頭，他能自己帶著兒子輕松把法國走遍。
　　
　　早十幾二十年，所有人都在摸著石頭過河的時期，國人創(chuàng)業(yè)真正的黃金時代，不可否認(rèn)，確實有很多人就是這么試著、闖著就成功了的。
　　
　　老金應(yīng)該是十五六歲就在外打拼，然后幸運又必然的成了其中之一。
　　
　　這是他的性格決定的，敢拼敢闖。
　　
　　反過來，有些人讀了十幾年書，讀了大學(xué)讀碩士，然后這個不好意思，那個為難尷尬，出門在外，實際還不如他們沒讀過幾天書，連普通話都說不好的爹媽管用。
　　
　　看了看小導(dǎo)游還掛著淚花的大眼睛，花了一臉的妝，許庭生笑著說：“放心，我肯定不給你搗亂，你自己注意看住他就行。”
　　
　　明明是一句好話，結(jié)果女導(dǎo)游一聽就崩潰了，捂著臉蹲地上：
　　
　　“我……我看不住他……哇……一下就沒了，一下就沒了，打手機也不接。以前也沒他這樣的啊……其他人出國都是跟在我旁邊生怕自己弄丟了的。”
　　
　　按說導(dǎo)游在外面跑的多，社會經(jīng)驗大多彪悍老道，就算治不住老金也不至于像這樣遇事哭的。
　　
　　許庭生盯著女孩仔細(xì)看了幾眼，長得小家碧玉，怯生生的，眼神里也看不出什么老道勁，就說：“你剛做導(dǎo)游吧？”
　　
　　女導(dǎo)游搖頭又點頭，解釋說：
　　
　　“我不是專業(yè)導(dǎo)游，我在這邊尼斯大學(xué)留學(xué)，因為學(xué)費和生活都太高了，就偶爾兼職，幫旅游公司頂班，當(dāng)下地陪導(dǎo)游賺點錢，勤工儉學(xué)。這，這是第三次?！?br/>　　
　　非專業(yè)導(dǎo)游，第三次……就遇上了老金，姑娘也夠倒霉的。
　　
　　“愛莫能助。”許庭生想了想，這事真沒辦法，說完出門站在街邊等出租。
　　
　　這個時間點的出租車不太好攔，隔了一會，女導(dǎo)游又過來，站在許庭生身邊，看著他。
　　
　　“怎么了？”許庭生問。
　　
　　“我想了個辦法，你能幫我的?！迸畬?dǎo)游不好意思說。
　　
　　“說說看。”許庭生有些無奈道。
　　
　　“你是一個人來的吧？”
　　
　　“嗯?！?br/>　　
　　“那，要不明天開始，你跟我們旅游團一起活動吧？我可以給你講解的，你有什么問題也可以問我，我不收你錢。我看他跟你很好，你也在，他估計就不跑了?！?br/>　　
　　“跟團不自在”，許庭生想都沒想，直接拒絕說，“而且我也攔不住他，估計只有被他帶著跑的份。”
　　
　　女導(dǎo)游失落了沒幾秒鐘，眼睛一亮：“那也行呀，那他帶著你跑，我找不著他至少能找你。行嗎？你們可以跟團，也可以跑。”
　　
　　許庭生說：“那你在團里找個人跟他一起不就好了。”
　　
　　“他不帶他們玩。”
　　
　　“……”
　　
　　“請你幫幫我。我真的很怕出事。”
　　
　　許庭生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們明天的行程，去哪？”
　　
　　“主要在尼斯老街。”
　　
　　許庭生也正好打算第二天去尼斯老街逛逛，于是說：“那行吧，明天早上你打電話給我。不過我不保證一直跟著你們，覺得無聊了我就自己走?！?br/>　　
　　“嗯，好”，女導(dǎo)游激動的說，“我叫顧瑩，我的手機號碼是……”
　　
　　兩個人交換了手機號碼，因為另一個手機不會整天開機，許庭生干脆給了顧瑩永不關(guān)機的麗北老號碼。
　　
　　打車回賓館。
　　
　　因為喝多了酒頭昏，許庭生這一晚干脆沒再開機。
　　
　　昏昏沉沉一覺睡到天亮，許庭生是被顧瑩的電話吵醒的，旅游團一團四十多人等了他二十多分鐘，才向尼斯老街進(jìn)發(fā)。
　　
　　許庭生很快就后悔了，跟團的感覺確實糟糕，人多嘴雜，心很難靜下來，看什么都跟趕場似的。無奈這天老金出奇的老實，而且心情很好，一路拖著許庭生聊天，他也就不好意思走開。
　　
　　好在黑毛衣配牛仔褲的顧瑩今天看起來還算悅目，解說水平也還不錯，最重要，尼斯老街確實有著深厚的底蘊和獨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