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這個詞用在此時的九州局勢是恰到好處。因為文乾海師生對神山預言的先發(fā)探索引發(fā)的變故,讓本來靜觀局勢的各路霸主開始行動起來。神州方面一出手就讓各州豪族強宗折損大將,應對手段之激烈,天下震驚。
不過即使如此,也無人想到,已經隱退了半百歲月,曾令天下人談之色變的太上居然親自出馬!因為根據(jù)多年來的刺探,各勢力基本確定那位‘曾經’神榜第一強者已經命不久矣甚至不為人知的離世,沒人認為神朝會派出一個命如風燭的老人來與新時代的巨擘爭強。
外面波譎云詭,神山崖谷方面,氣氛也變得更加詭異起來!
那幾位監(jiān)護人自然對此次事情負有誤判之過,也都黑著臉做好被問罪的覺悟,只是半日前,弘武院的周圣突然到來卻是令他們措手不及。那個隸屬于霸州齊國的界境修士,在沒搞清楚氣氛的情況下,意圖阻止周圣,結果被一肚子后悔的周圣人當場踹暈,然后暴脾氣的圣人二話沒說就縱身進入深淵,僅僅一刻時間就一無所獲的狼狽逃出,又把另幾個監(jiān)護者一頓臭罵,讓其原地等候各家命令后,便把趙李姬宋四個少年帶回弘武院。
至此,還待在巨人祭壇的,就是涼州武國,云州錦國,霸州齊國,隆州南河國,和云州浮宇宮兩個老嫗共六位界境修士。此時他們眼中如夢似幻,還沉浸在難以置信的沖擊中。
神山之險,源于深淵。自人族問鼎世間,又或之前的蠻族和野人統(tǒng)治期,無數(shù)縱橫世間的高深修行者陷落沉墜。自不知盡頭的地底深處沖向天際的風暴于上界修士而言幾無威脅,但若涉及深淵,所有修行者便會被一種不可抗拒的域界場能捕獲!自古至今,多么強大的修士都試過,無一例外全部喪失其在地面、汪洋、天際的駕馭力,然后被無情的吞沒,永遠沉淪。
當一種常識被親眼推翻,那種感覺,無法形容。周圣,這個名字等同于世間半數(shù)修行者!他對于修行界的影響和貢獻無與倫比,世人都尊稱一聲周師。這個半數(shù)修行者破界而上的引路人,今天又用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方式,顛覆常規(guī)。
六個縱橫九州的上界修士,其心里都無一例外的想到:原來,面對深淵,不是所有修行者都無能為力!當年,弘武院初建,它的第一課,名叫周立的講師向天下所有修行者說,‘強,因為力達,能,只憑手段。要達到目的,實力是基礎,方法最關鍵?!?br/> 風凜撫著面上的鞋拔子印,怔怔出神:“周圣……找到挑戰(zhàn)深淵的方法了!?。??”
其他人正無言以對,卻見他突然一怔,精神一震,道:“命令下來了!”
聞言大家終于把注意力調整回來,兩個神情低迷的老嫗搶道:“如何?宮里怎么說,宮主怎么樣了。”
隸屬齊國禁衛(wèi)司的風凜道:“南河,齊,錦,武,浮宇宮的聯(lián)命,分兩路,一路回神腳郡內待命,接下來的時間,封鎖陰陽域,靜待!一路往北,關注蠻族余孽的動向?!?br/> 一老嫗急道:“什么!靜待,小宮主怎么辦,宮里還說什么了?”
風凜神色凝重,低沉的聲調甚至帶著顫抖:“浮宇封宮!伏絕仙南來?。?!”
劍神親至!
這里只有死寂,所有人的心里都蕩著一句話,真的捅破天了。
……
外面風云開始翻滾,文乾海一行三人也逐漸適應當前境況。
三人都是收斂之性,漆黑中只有沉寂。不知何時,傲世突然道:“先生。”
文乾海嗯了一聲,裴青思從茫然中回神,啊了一聲,不明所以。
文乾海道:“從半個時辰前,就再無法感知外界,以感官來判斷,我們現(xiàn)在處于靜止狀態(tài)。”頓了一下,帶著幾分驚異道:“原因不明?!?br/> 裴青思道:“難道歷來進入深淵的前輩就是如此……”
傲世和文乾??梢悦黠@感覺到她嬌小的軀體輕輕的顫抖起來。細想看看,當修行者掠奪天地力量的能力被抑制住,而后被禁足于一處完全黑暗的空間,當失去對天地元氣的吐納后,身體無法得到補充,那么,在精神崩潰和肉體枯萎之中,就只能二選其一。
傲世年歲雖小,但懂得卻多,且想法也非常的現(xiàn)實且殘酷,他道:“身體衰退致死的可能性較大,如果是界境修行者,因為孕界于內,只要不是被破界,幾乎不死!其結果……”
黑暗里看不到裴青思慘白的臉,但即使是文乾海,一想到那種境況,都不自覺心頭起寒。
氣氛越來越壓抑,就再三人無奈眼前境況之際,黑暗的空間里嘎嘎嘎的飄起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三個人汗毛豎起,文乾海喝道:“裝神弄鬼。”
怪笑聲由遠及近,嘶啞著道:“神裝不了,鬼弄不成,應該叫不人不鬼,咔……咔咔。”
裴青思精神修為堅定,卻也開始慌了,道:“誰,誰啊。”
“嗯?還有個女娃娃!咔咔,外面世道變了么,連孩童都敢攀登神山,看來那續(xù)斷槍真乃害人物,嚴宗一世英名,末了當真昏聵,荒唐?!?br/> 傲世怒了,道:“呸!你這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有何資格批評先祖?!?br/> “先祖!咔咔咔咔咔,軒轅氏?妙極妙極!難道外面已經大變,要你個小娃來逆轉狂瀾?軒轅老頭賓天了沒有?軒轅溟空怎么回事?”
傲世終于反應過來,軒轅溟空是他老爹神平上皇,軒轅老頭?莫不是說皇爺?再細想一下,頓時不敢接話了。
他這一沉默,卻讓對方著急了起來:“怎么不說話了?快說話呀,陪老頭子再嘮嘮,我都好長時間沒人聊天了,要不是偶爾自語,怕是連交談的能力都要失去,小娃,你說,快說話,罵罵老夫也好啊。”
“……”
“混賬!如此不尊老,豎子無禮!該呃……”三人在一瞬之間感受到一股令人顫栗到失去感官的威能,但隨著那聲痛叫便轉瞬消散,似乎被更強大的力量所打斷。
短暫的沉默之后,當一陣輕喘聲響起,文乾海終于開口:“前輩息怒!傲世年歲尚小,觸犯之處請海涵?!?br/> 又等了一會兒,對方才罵咧咧道:“該死,該死!唿——傲字輩,那就是神平的子嗣了,觀其肉身也就十載歲月,都七老八十了還能下蛋,那個家伙倒是精力旺盛?!弊哉f自話后,語氣一轉便唉道:“可憐我,孤苦的困于此地,多久了?久到我都計算不了時光流逝,混賬混賬,什么神山,根本就是一處魔窟,該死,該死啊……”
那人瘋癲誑語,又哭又笑自哀自憐,裴青思哭喪著臉,顯然已經在腦補自己在不久的將來的境況。
文乾海試探著道:“前輩,晚輩弘武院講師文乾海,恩師周立,敢問尊號?”
那人一頓,道:“弘武院?周立?你是說周圣,周夫子?”得到回應后,語調平穩(wěn)幾分:“原來是周圣的高足,想不到啊,你怎地下來的?當初老夫欲闖此地,周圣苦勸未果,他怎會允你下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