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五歲進宮起,她就隱隱覺得她被人拋棄了。全天下的人都拋棄了她,她的祖父、祖母、父親、母親……現在是那個陪伴了她十年的男人,終于也拋下了她。
她醒了,從夢中醒來,隨即又繼續(xù)墮入一個無邊的噩夢中。
她繼續(xù)蜷縮起四肢,頭埋在膝蓋上,嗚咽的哭泣。
侍女們面面相覷,皇后的哭聲小小的,像根細微的絲線,卻叫人感覺無望的痛。于是她們一邊抹淚,一邊將她扶起來:“皇后!霍將軍差人來傳話,說是昌邑王的車駕已經到了灞上,他讓你準備一下……”
皇后雙瞳茫然,她雖然停下了哭泣,順從的從床上走了下來,可那種感覺就好像站在面前的不是個有人氣的活人,而是個撥一下動一下的人偶。
侍女們惴惴不安,怕她沒聽清楚,于是重復了一遍。沒想到她卻突然啞著聲打斷她們的話:“昌邑王后可曾一并隨駕同來?”
侍女皆愕,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如意又命人梳妝,妝容整理到一大半,出去打聽的侍女才回來稟告:“昌邑王后因昌邑王奉詔急切,此次并未隨車駕一同前來。”
她悵然的望著銅鏡內的影子,云鬢花顏。
——你是個好皇后,以后也會是個好太后。
他這樣對她說。
她今年十五歲,十年前她成為他的妻子。
往后看,她的一生還很漫長,也許會有更多的十年要繼續(xù)煎熬。
可作為他的妻子,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上官虹搬出了未央宮椒房殿,住進了未央宮東面的長樂宮中,也徹底割斷了她在未央宮十年歲月的點點滴滴。
未央宮椒房殿送走了上官太后,同時迎來了新的女主人——昌邑王后郁芳。
劉賀的妻妾數十人,其中還未包括那些來自昌邑國的歌伎舞姬,這些新入駐未央宮掖庭的女人在郁芳的率領下,和原先的掖庭宮人立即劃分出了鮮明的對比陣線。
郁芳今日從未央宮到長樂宮不只是單純的以晚輩身份來拜謁皇太后的,顯然她是有所為而來。雖然劉賀尚未封后,但未央宮后宮主位的人選想來也已經不用置疑了,至少郁芳儼然是以皇后之尊的身份來面對上官太后的。
“陛下身體可好?”上官虹的語氣平淡中不帶多余的感覺,雖然是在詢問,但任誰都聽得出來她只是在例循禮儀的有此一問。
郁芳坐在她的南側位,因為上首的位置上此刻正坐著霍大將軍的夫人。郁芳本是懷著對這位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小太后的好奇之心而來,想對其一探究竟,沒想到長信殿內居然還有其他人在,而且霍夫人顯然一點避席退讓的意思也沒有,氣定神閑的坐在上首席位上,只在她進門時稍許跽起上身略略做了做欠身的樣子。
“陛下近日忙于政務,徹夜勤勉,經常出入天祿閣?!碧斓撻w乃是漢初丞相蕭何所建,閣內收錄了有關漢家皇室的各類秘檔以及重要書經典籍。